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中国深度报道

在哪里都读不懂中国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镜头里“最后的上圈”  

2013-05-07 14:13:47|  分类: 文艺动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上圈不是桃花源,拆迁纠纷、人际纠纷、官民纠纷,上圈都有。摄影师牛红旗是西北人,他和几位摄影师在拍摄的同时,也顺便做起了村民的口述实录。 (牛红旗/图)

“知识分子屎多尿多道理多,凡事追求意义,去农村那是假把式。”2012年12月到2013年3月,记者兼诗人巫昂和八十余位知识分子“假把式”闯入宁夏回族自治区西海固地区西吉县阳庄村上圈组。

此时上圈的搬迁已近尾声,22户人家的91口“最后的上圈人”留在被拆了一半的村子里。

“到处是荒芜的冬日的场景,到处是枯竭的大自然,这里面落了几户人家。几个穿着羽绒服、戴着毛帽子的城里人,开着车来了,然后就走了。留下了他们的毛发、皮屑和屎尿,留下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照片、文字和录音……”记者兼诗人巫昂调侃自己一伙的上圈之行。

2013年4月,2600余张“可有可无”的照片进驻北京今日美术馆。在这个以“隐没地”命名的摄影展中,村民拍的照片和文化人拍的照片以同等规格“平行展示”。很多人惊着了:在一个40年前就被定义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,农民们用相机拍出、也被人拍出了他们身上的“神性”。

受到最猛烈、最持续冲击的莫过于当日长枪短炮、鸟群觅食一样扎进上圈的摄影师们:农民第一次拿相机就拍得那么好,简直“逆天了”!搞摄影的把相机扔了吧,没法拍了。

买器材?不如买假鸟!

来到上圈,其实是几个摄影人为了解决自己的焦虑。

新华社高级图片编辑、摄影评论家陈小波深知中国摄影的“九宫格”式苦恼。长期以来,中国摄影被分为新闻和纪实两大块,再细分有风光、创意、人像……每一格有每一格的规矩,大体都要求主题清晰,形象鲜明。结果是摄影的条条大道,很多不被中国摄影人所知,却有几条路被大家挤得水泄不通。

陈小波的好朋友、新华社军事部首席记者王建民从业40年,留下70多万张照片。唐山大地震、中越边境冲突、历次军演、救灾、“神一”到“神九”上天,王建民都是首席记录者——首席到如果他不在场,没有准备好机位,宇航员落地后,不会做打开舱门的动作。王建民职业生涯的全部焦虑是“我能不能到达事件的中心地带”。他经常做两个噩梦。一个是自己开车去采访,到长安街突然堵车,焦急中,人民大会堂里传出一个声音“大会到此结束……”另一个梦是美国打进来了,满天的飞机,自己拿相机,相机却出了大问题,根本打不开。

2012年,王建民参加中国摄影金像奖的评选,请陈小波为自己挑选照片。陈小波的条件是:把你的照片全然交给我,包括废片。陈小波从王建民的废片中挑出一批“有马格南图片社质感”的“大片”。这些废片让王建民抱回“金像奖”,而他自己此前挑选的一批“红光亮”照片一无所获。

王征出生于西海固。成年以后连续七年拍摄西海固影像,被称为“西海固代言人”的他对中国西部农村有切实观察。2011、2012年,王征连续担任“全国农民摄影大展”的评委,着实累了:“对生活、对风景的装饰性表达无处不在。”

有一年,一幅小鸟等待喂食的照片让王征咋舌赞叹“现在的器材真好”:一个鸟窝,几只小鸟都张着嘴,羽翼甚至还在微微抖动。内行点拨他:你不在这个行当里。现在有卖假鸟的,把嘴掰开,想叫它张多大就张多大,再造一个窝,把鸟搁上头就拍去吧。拍完了,还可以把鸟搁到树上,让它嘴里叼个假虫子……

“农摄展”是农业部和中国摄影家协会联合举办的展览,要求参展者必须是农业户口。然而这个指标已经很难保证所有参展者都有一手的农村生活经验。

“为什么农民会忘记自己的视角,一味去模仿别人呢?他们本是离月亮最近的人,为何视而不见?”跟王征一样,藏策看农民影展的时候,也经常“一声叹息”。藏策是中国摄影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。

陈小波、王征、藏策面对同样的焦虑。2012年,一篇流传于网络的“维基解密”文章更让他们深受刺激。这篇文章说:经济强大的中国并不可怕,因为它是诚信小国、道德小国、合同小国、美学小国……

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,王征和藏策把“美学小国”归咎于毫无个性和真诚可言却充满唯美化和装饰性语汇的“作品”。这种作品把表达建立在公共审美经验的基础上:我拍一个喷薄欲出的太阳,把它拍得特别美,回头好贴在网络上给人看,好去参加评奖。摄影离摄影者的个体经验越来越远。

“为什么人家说中国是美学小国,就因为你不研究本体,你光研究怎么把东西吆喝出去。”王征说。

酒后一席长谈,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认为:必须为行业的良性发展做点什么。或者就从全国农民摄影大展做起。于是兵分三路,每路都由一位摄影师和一位理论家带队,扎向中国农村。西路由王征和藏策牵头,奔宁夏;中路由李媚、于德水带队,奔黄河滩区的河南;南路由陈小波和摄影记者刘宇带队,奔东莞“步步高”工厂。作为补充,李媚的学生们在北京郊区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对孩子进行影像启蒙。

 

60岁的李文忠和马翠花(右)正在摆弄相机。村民们第一次摸相机,逮什么拍什么。最后的“偶得”,却使组团来到西海固的艺术家们感到惊奇。 (孙廷永/图)

圈,牲口圈的圈

“上圈”是元代就有的地名,圈是牲口圈的圈。富人在周边的黄土大山沟壑里有上圈、中圈、下圈三个畜牧圈。

上圈最早的住户是1929年迁入的李万林和马彦奎两家。李万林是因为与家人不和,马彦奎是土里刨食,辗转飘零到上圈。到1949年,两户人家的16口人,在上圈开垦出100亩干旱坡地。1955年,马志祥一家10口迁来,在上圈盖了第一间土房子。1958年,上圈实行农业合作化,一共9户45口人,200多亩土地,150头牛羊驴。

1970年代,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上圈所在的宁夏西海固地区为“最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区”之一。1982年,上圈子民繁衍至14户114口,土地不足570亩,需上交公粮2200斤。自1980年代,国家实施生态移民政策,三十余年间,从西海固地区迁出近百万人口。

王征对西海固熟得不能再熟。他能毫不费力地用一组数据清晰勾勒出西海固生态环境的惨烈:年蒸发量5000毫米左右,年降雨量只有100到300毫米;欧盟对饮用水矿化度安全刻度规定是不超过1度,中国国标是一点几,西海固水质矿化度能达到5到8;产粮区一般一亩水田产量1000多公斤,旱田小麦亩产能达到五六百公斤,西海固正常年份的亩产量是50公斤……他也能如数家珍地追述斯诺、张承志笔下的西海固。但大队人马出发之前,王征还是重返西海固探路、踩点。

西海固是西吉、固原、海原等七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合称。在西吉,王征遇到了县文联主席郭宁。郭宁热切地介绍了本县大批隐匿于黄土沟壑中的“山药蛋派作家”:他们在集市上抄写自己的诗来展览,他们用孩子的作业本写小说。郭宁自己以三年的执着感动铁凝,为西吉争来中国作协授予的“中国文学之乡”称号。王征眼睛一亮:或许可以搞一个摄影和文学的跨界创作营。

郭宁带着王征在西吉翻山越岭,看到上圈的时候,他们知道“创作营”就应该在此地开张:这个小村庄没有路,没有手机信号,电视信号覆盖是三年以前才开始的事情。村落形态完整,各家各户散落于黄土崾岘(半山腰)上,沟底有水,叫个“猫儿沟”,还有两眼泉。村里有一个小学校,27个学生,1个老师。因为搬迁,几乎各家各户的房子都被拆了一半。

在西海固,上圈生活水平算是中等。村民王强家甚至有4万斤的存粮。这意味着上圈有接待几十名城里人的能力。当地长老同意“创作营”进村,放下口唤(伊斯兰教用语:许可),上圈阿訇才肯配合。比照附近须弥山石窟农家乐30元/每天的住宿标准,创作营的每名营员会支付房东每天50元的食宿费用。

王征广撒英雄帖,要把各色人等聚集到上圈:先锋摄影师、报道摄影师、中国摄协的两位副主席、陕甘宁一带的摄影作者、官至局长师长的摄影爱好者,还有摄影圈外的记者、诗人、作家、导演……趁着12月农闲,几十口子人乌央乌央奔赴上圈。选择农闲,是因为王征不想做一个农耕的题目,要的就是人们散淡、无聊的状态。在那样的时刻,意义或许可以从硬邦邦的现实中飘散出来。

除了基本的民族礼仪,诸如不要动人家水源、不要在屋里抽烟等,创作营对创作不做任何限制。

上圈不是桃花源,所有拆迁地面临的分配问题、人际纠纷、官民纠纷,上圈都有。此外,上圈还有很多独有的问题:迁入地的清真寺由谁建?亲戚手足或同一教派的信众能否被分配到同一片居住区?执意不想搬走的人,能否继续留居?诸如此类的社会问题、现实问题,创作营的成员并不打算刻意记录。

他们希望自己看到另外一个层面的真实。

上圈组村民马文有的相机里进了沙子,拍出的照片都是上下幅错位的,但他浑然不觉。 (马文有/图)

为了背水

一帮城里人的到来让小男孩马小龙很厌烦。马小龙曾像村里其他人一样,理了发,穿上干净衣服,站在黄土崖上迎接那帮人的到来,并且老师长、老师短地叫。但当一个叫谢琼枝的阿姨跟在他屁股后头,走了足足1公里,一边跟还一边咔嚓咔嚓拍照的时候,马小龙还是忍不住抗议:“你老跟着我干嘛?”

那个阿姨十足一副无赖相:“我就跟着你,你管得着吗?”

7岁的孩子没办法,到家给阿姨递上一杯水,“老师喝水。”马小龙是孤儿,妈妈因为生他难产而死,不久爸爸也因病去世。

告别上圈的时候,27岁的谢琼枝问马小龙:你想要什么?我送你一个礼物。马小龙想了想,说:我要挖土机,我最喜欢挖土机。

两个月之后,谢琼枝把她拍摄的成千上百张马小龙的照片拼成挖土机的形状,张贴在北京今日美术馆的墙上。

电影导演刘苗苗、诗人巫昂、媒体从业者阿培被房东老马领回家的时候,觉得自己就像他领着的一群羊。巫昂对上圈的初印象,是这个村子有的是大山。山大得让人忘记自己的渺小,因为不成比例。村民出场大抵是一个妇人,跟着她生的一群娃,旁边一个抄着手的男人。

刘苗苗觉得老马不够体面。他右眼有眼疾,半睁半闭,穿又脏又旧的藏蓝色中山装,说不出颜色的衬衣露出皱巴巴的一角。老马的形象让刘苗苗很没面子——身为西海固人,她一有机会就会大谈西海固人多么爱干净,多么要强,多么庄敬。

白天,艺术家们在房前屋后拍照,东家串西家串,晚上用幻灯放照片,讨论、聊天、唱歌、开放肆的玩笑。村民们一顶顶白帽子在屋子边缘的黑暗处安安静静地端立。老马也在其中。每晚,都是他拿着一个大手电,把刘苗苗、巫昂、阿培领回家。他还特意在有风雾大的晚上,到山里打野鸡,招待突然闯入家中的女艺术家,并且出其不意地对她们中的一位说:“你歌子唱得好。”语气平淡,左眼里满是笑意。

老马的女儿和和上初二。和和听说巫昂是诗人,就让她指导自己的作文。巫昂高度怀疑作文里一个细节的真实性:和和写自己有一次用粗话骂了妹妹,父亲打了她。入夜,父亲以为她睡着了,偷偷吻她的手,喃喃地说对不起。

有一天,老马看刘苗苗拍的照片。他一张一张地回放,放着放着,手不动了,泪水充满眼眶,抬起头对刘苗苗说:“我很感动……”老马说了两遍,刘苗苗才确信,他说的确实是“我很感动”。“你照的是我的地……我……这一向吃不下,睡不着……啥都不想干,羊都不想喂了……”老马一边抹眼泪一边入神地看。

巫昂不再怀疑和和的作文是编的。她意识到,沉默无语的老马兴许有阿尔罕布拉宫般华丽、幽深、丰富的内心。

陈小波年少时在山西插队,至今每隔一两年就回去看当年的房东。对农村生活的匮乏和丰富,她早有知识储备和经验储备。但这位温文娴雅的新华社资深编辑,仍在下意识里不断地拿自己跟房东王凤梅做对比。回北京之后,陈小波写了一首如话的长诗:

同是中年妇女,拖家带口,我承认我有打蔫的时候/常横在沙发上几个小时不动/王凤梅,她没有,她不能有……我的教育来自学校,王凤梅的教育来自土地/我写下一撮撮文字,她养育一堆堆儿女……天南地北两个女人最相像的就是:快乐和悲伤都喊不出来

当陈小波、刘苗苗、巫昂她们俯拾各种感性经验的时候,王征、吴平关、牛红旗、郭宁开始做村民口述。几个男人做这个工作有得天独厚的优势,他们都是西北人,与村民言语相通。

牛红旗采访上圈的孩子,像孩子一样发问。

吴平关和王征采访村中老人,让老人说家史,说他们父母儿孙的婚丧嫁娶、生老病死。整理出来都是大白话,但相当难懂。无外乎饥渴、病痛、没有米、没有奶,但父生子、子娶妻、妻生子、子生孙、孙又有子……平板、枯燥、延绵不绝。最“跳跃”情节是:为了背水,从1929年到现在近百年的岁月里,全村共有23人掉进猫儿沟摔伤。

摄影师谢琼枝总是跟在7岁的孤儿马小龙身后咔嚓咔嚓拍照,这让马小龙很厌烦。(谢琼枝/图)

“把相机扔了吧”

“创作营”进村第二天,五部价值人民币六七百元的卡片相机被发放到村民手里。这是他们第一次摸相机。老人孩子、男人女人都把相机当玩具,逮什么拍什么。

41岁的马文有拿到相机,先对着山拍一通,山里有他家六十亩地。接着他去拍离家不远的清真寺——20岁以上的男性村民拿到相机后都会拍摄清真寺。拍完土地和清真寺,马文有去邻居家串门,拍动物,拍孩子,拍正在拆除中的房子。下午,马文有的相机进了沙子,发出“嘎嘎”的声音,拍出来的照片都是上下幅错位的。但他浑然不知。

有天晚上,文化人们聚集在一户农家的炕上,用幻灯放所有人白天拍摄的作品。村民仍然静默在黑灯影里,白帽子,黑眸子,异常专注。放到村民的照片,所有文化人都惊住了,先惊呼,后惊呆。

五岁的马晓福身高一米二,他的镜头就在他眼睛的高度,他拍摄的人经常没有头、没有脚。家里的木窗框是他高高在上的取景框,从中可以看到上圈冬日墨笔线条一样萧索优美的树木。他拍的塬上,一片波诡云谲的天幕下,是往左右两个方向不断延展的坡地、荒草。萧索大地上有两个蚂蚁般细小的人影。马晓福为妈妈拍了一张大片。年轻的妈妈站在坡上,略忸怩地做袖手状。同时,因为小男孩低矮的视角,她的头仿佛略微扬起,唇边带着自如的笑意。她的身后是阡陌、田野,绵延向天边。

11岁的小女孩马琴只拍她的女朋友。那些女孩子没有一个端端正正地出现在她的取景框里。她们要么躲在一扇模糊的玻璃窗后,要么是稻草堆上一个模糊起跳的影子,要么是一处奇异光源下一只亮闪闪的下巴,要么是阳光下的一只手。

32岁农妇王志华拍冰花,拍土豆,拍风中的玉米皮,拍猫、鞋、食槽。搬走的邻居家的院落,一只羊站在空房间的炕边。她跟着丈夫马明海拍,拍他穿衣服、戴头盔、开启摩托车、出门、转一个弯不见了,在大山中身影越来越小,直至成为一个小黑点……

王征知道这些照片属于“偶得”。在一个恰当的场域里,如果给足够的时间,让摄影者拍得足够多,再遇到好的图片编辑,普通人拍出“大片”并不稀奇。但他仍为村民视觉天性释放之后产生的奇异效果而惊喜。其他摄影师则直接炸开了锅:“还怎么拍呀!把相机扔了吧!”“人家第一次摸相机就拍得这么好。”“逆天了!”

创作营的学术顾问藏策接住同侪们种种错愕、赞美,解释说:“村民之前没有摄影经验,他们的影像大多质朴简单,全是心中最简单的所思所想所愿,张口一呼,遂成绝唱!”

第二天,惯于摆弄长枪短炮,惯于跑到天涯海角去拍视觉奇观的摄影师们,开始在清晨独自出门,寻找闯入他们镜头的影像。42岁的博尚拍了一组村民面对土地的背影。他为这些照片拟的说明是:现实是他和她面前眷恋不舍的土地。

“我们吃水困难,冬天结成冰了,拍出来好看!”

告别的那天,缺水的上圈被眼泪浥湿了。村民哭,女记者、女摄影师、女导演们也哭。

藏策对眼泪显得疏离和警惕。“都市里的艺术家到了上圈,百感交集,上圈组民见来了这么多艺术家,也百感交集,以至于彼此隔三差五地就热泪盈眶,就泣不成声……这又进入罗曼思式的叙事文体了。”

可是,要离开上圈的时候,藏策却想起了“万川印月”这个词:“人类的最高智慧应该是合一的,就如当空的明月,而投在水中的影子却千差万别。”在名为《读月亮》的创作营总结陈词中,藏策问自己:“上圈没有水,那我在上圈读到的月亮,又是哪一潭水中的倒影呢?”

文化人回到北京,决定要做两件事:出一本书,办一个展览。展览跟书都用王征多年以前描述西海固时用过的一个词“隐没地”来命名。因为“隐没没能损伤他们身体细胞里的任何东西”。

艺术家和村民遴选出15万张照片,陈小波从中再选出2600张。每位拍摄过照片的村民都可以从自己作品中选择一幅最喜欢的,放大。图片下面标注选这张照片的理由,大多是直白的语言:“我的丫头心疼地……”“这是我们的寺,院里有树,好看,我喜欢”;“我们吃水困难,冬天结成冰了,拍出来好看!”簇拥在大照片周围的是这位村民的其他影像作品,全由策展人挑选。所有照片未经剪裁,但一律黑白。

王征拍摄西海固多年,却始终觉得,自己欠西海固一个庄严的表达。这次摄影展,他觉得陈小波帮自己做到了:展览完全是村民和艺术家的平行表达。村民的作品和艺术家的作品有同等的质感,看展览的观众甚至很难区分哪些照片是艺术家拍的,哪些是村民拍的。

2013年4月7日,“隐没地”摄影展开幕。同日,700页的大书《隐没地》面世。书的章节以“门”命名,引门、第一门、第二门……第五门,最后一章是“出门”。

王征相信:“你通过哪个门看到的都不是真理,你必须出门,进入无门的境界,才能完成终极意义上的认知。”先解放自己,让本心从集体经验中挣脱出来,学会不带矫饰地表达自己;之后平行表达,平行观看,看你,看我,看他,看她,看它——这大约是王征最想传递的上圈经验。

为“出门”一章写结语,短短千把字,王征苦吟了好几天。他写了西海固特有的“能瞬间撕扯你血液里最后那一点点水汽”的旱地风,写了老汉马文全和他的杏树,写了上圈特有的问候语,“你稳静着吗?”“稳静着。”“那我走了,你稳静着!”

最后他写道:“《隐没地》这本大书终于出版了。我最后编辑的照片是张土崖边黄梅花的背影,她身边刚被砍下的树枝,茬口间似乎还挂着为春天酿就的水珠的味道。黄梅花告诉我,她家的那棵树是用接娃娃(黄梅花是村里的接生婆)洗下的血水才喂活的。她说她舍不得,等搬到了黄河边还种一棵。是旱柳。”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41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