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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印度改革二十年】不是改革的问题,而是改革还不够  

2012-12-29 09:46:03|  分类: 深度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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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度改革核心智囊尚卡尔·阿查里雅。 (南方周末资料图)

尚卡尔·阿查里雅是印度改革派的核心智囊。改革初期的1993到2001年,他是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。后任总理经济顾问委员会和第十二届金融委员会委员。目前,阿查里雅是印度国际经济关系研究委员会的董事。和印度改革派领袖曼莫汉·辛格一样,阿查里雅也有为世界银行工作的背景。

2012年11月中旬,在德里见到阿查里雅,这位曾在牛津大学、哈佛大学留学的博士一身尼赫鲁式的长袍。采访中,他重申了他一贯的观点——印度必须将挑战放到第一位,进一步改革。

最大成就是印度更加全球化

南方周末您认为,印度二十年改革取得的最大成就是什么?

阿查里雅:最大成就是让印度变得更加全球化。在1990年代以前,印度经济是内向的——实行保护性的高额关税,限制进口,出口以及外国对印度投资都很少。

1990年代初的改革包括与市场接轨的汇率体系改革,完全废除进口许可制度——先后废除了资本、金融中介和消费品方面的进口许可制度,降低关税。这些措施让外资更容易进入印度,使印度经济融入了全球经济体系。同时,改革也提高了印度的生产效率,其具体措施包括废除工业许可证,税务、金融改革,缩小公有制企业的规模,开放之前禁止私企进入的领域。现在,主导印度航空市场的是私营企业,私营电信公司比比皆是,而在1995年以前它们根本不可能存在。今天,国有企业依然存在,但是规模小了。

南方周末经济向世界开放,从社会主义中央计划经济转变为市场经济,如你所言,这是印度改革最重要的两个变化。那么,你觉得印度是否取得了你当年所预想的成就?

阿查里雅:改革无疑是成功的。改革前经济增长缓慢,改革五年后增长就快了起来。我们改善了贸易和资本流动的环境。以前外币兑换是受限的,现在它已不是问题。我们开放了进口,但收支平衡的问题反而减少了。总之,我们消除了许多抑制经济发展的因素。但改革仍不全面。

在金融领域,我们仍对银行业有严格限制。国有银行效率不高,但依然规定国有银行必须占银行总数的51%以上。还有劳动法的改革,我觉得在这方面,中国从1980年代开始改革时起就比印度成功——中国那时的经济特区,劳动法规非常宽松,雇主雇用、解雇工人都很容易,这只是我的理解)——印度的不幸在于,我们在一些领域有很严格的法律,例如制造业,有一条法律是,雇工超过100人以上的企业在裁员或者停产前必须获得政府许可。我认为这打击了雇主的积极性。它限制了雇主扩大生产的欲望,因为雇工一旦超过100人,就会被适用这条法律;还有,即便产品还没卖出去,雇主依然要继续支付工资。虽然法律的精神是保护劳动者,但实际上给就业带来了负面影响。

“政客不愿做不得人心的决策”

南方周末印度改革最大的障碍是什么?

阿查里雅:从2003年到2008年,经济危机之前,印度有一个强劲增长阶段。增长甚至延续到危机后的两年。我认为人们忘记了经济增长不是毫无缘由的,我们必须进行持续的改革。

改革总是让一些人受益,让另外一些人受损。政客们不愿做不得人心的决策,这就是问题所在。事实上,在经济高速增长那几年,印度并没有出台多少改革措施,高增长主要得益于之前的改革。事实上,我们当时应该在能源定价、劳动法、基础建设、金融领域等方面继续改革。正是因为这些改革没有进行,全球经济增长一放缓就让印度吃到了苦头。如今,印度经济年增长已经从9%降到5.5%了。另外,我们要向中国学习城市建设的成功之处。城市化无论如何都要发生,如果不做好准备(完善道路、下水道、供水系统),城市就会变得脏乱不堪,从而削弱我们的竞争力。

南方周末在你的著作《全球危机之后的印度》中,你还提到,印度人在土地、农业、劳动力等方面缺乏推动改革的政治意愿。其原因何在?

阿查里雅:确实如此。印度实行多党制。每当政府准备实行一些改革措施,反对党就会说这些措施不好,给穷人带来负面影响云云,让改革变得艰难。

另外,我们有很大的财政赤字。部分原因是印度政府的补贴支出过高。政府会控制能源价格、肥料价格以及食用谷物价格,就算这些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价格高扬。政府还在惠及穷人的福利项目上支出很多。这些项目如果执行得好自然好,但如果有腐败,或者因项目进展太快导致财政支出增速超过收入增速,就会出现财政赤字。这意味着政府和私人领域能用来投资的钱变少了。

南方周末有人认为印度改革是悄悄进行的……

阿查里雅:有时是。

“我们达成了微弱共识”

南方周末印度民众对改革达成一致了吗?

阿查里雅:这么说吧,我们达成了微弱的共识,或者说我们都同意进行力度较弱的改革。在1990年代初期,我们之所以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,我个人认为是由于印度当时正处于通胀等经济危机之中。从那以后,印度没有遇到危机,我们不再能进行那样大规模的改革。

南方周末似乎危机给了你和曼莫汉·辛格这样的改革者一个机会?

阿查里雅:对。就像现在,由于经济增速放慢,通胀再现,我们在过去两个月就进行了一些改革,包括开放外国直接投资零售业、调整能源价格。我们需要采取更多的措施。但这样的力度和1990年代初可没法比。

南方周末左翼指责改革拉大了贫富差距。左翼认为,穷人没有在改革中受益,有很多农民都自杀了。你怎么看?

阿查里雅:有人说下层没有从改革中获益。我认为不是改革的问题,而是改革得还不够。就拿劳动力市场改革来说,修改劳动法,让雇工不再那么困难,就会产生更多的好工作,而不是非正式的临时性工作。这会让更多人受益。因为这些改革还没有实行,人们得不到工作,就会说你看,改革多么不好。

你们的政府体制可以做困难的决策、必要的决策。领导拍板,共产党能保证政策贯彻。可在印度,一旦政府想做点什么,反对党就会说这将导致通胀、农民自杀云云。但是不管我们怎么改变,就算有10个人获益,也总会有2个人受损。

南方周末三十年改革后中国出现了新一代中产阶级。印度也出现了新的中产阶级,貌似他们对改革的影响力不大。

阿查里雅:印度中产阶级人口比例还比较小,比中国少很多。中国2011年的经济总量大约有7万亿美元,印度不到2万亿美元,印度的人均收入比中国的三分之一还少,所以中国的中产阶级自然就比印度多,他们的影响力也会更大。

南方周末也许十年后他们的影响会更大?

阿查里雅:前提是经济增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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