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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宁覆辙里的丰县校车治理  

2011-12-28 20:58:01|  分类: 深度报道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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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肃正宁校车事故后,江苏丰县采取大量措施整治校车,却难以动摇问题根本,未能避免事故再度发生。

在新的“地毯式安全排查”中,县里一切“接送学生车辆”全都停了,电动车变身为接送主力,在交警眼里,“比校车还难管理,隐患更大”。

这根绷了26天的弦,终于断了。

2011年11月16日甘肃正宁县发生校车事故后,一场针对全县校车安全的排查在江苏丰县紧锣密鼓地展开。11月底,副县长张斌、县教育局局长孙光华甚至亲自指挥,查扣一辆改装过的机动三轮车,把车上的10位小学生安全送回家。

但12月12日,该县首羡镇致15名学生死亡的校车事故还是发生了。

此前的近一个月里,上级的严查要求并非一纸空文,丰县也绝非无所作为,但不难发现,专项行动式的整治只能治标,无法治本。管理的混乱、乡村教育的现状、城乡的落差,都在看似偶然的翻车中写下了必然。

2011 年12 月14 日车祸之后,三轮车成为丰县家长接孩子回家的主要交通工具。 (苏友 CFP/图)

三波安全组合拳

丰县创新外国语学校小学部(下称“创新外国语”)的蒋校长,在正宁县校车事故后的次日,便接到县里的通知:学校的5辆双层巴士不能再用来接送学生了。

“这5辆车都是2005年左右买的,跟另外8辆单层车一样,没出过事故,车子确实不符合去年出台的标准(2010年2月出台的《专用小学生校车安全技术条件》),但之前没说不让开。”蒋校长回忆说,“甘肃事故以后,交警就让把车停了,我们只能去租了15辆单层车接送学生,每辆车每天的租金是300块钱。”

这是丰县在甘肃噩耗传来后的第一波举措。11月17日,甘肃事故次日,丰县就宣布要“严把‘三关’,强化接送学生车辆管理”,这“三关”,包括接送车辆资格准入关、安全教育关、常态管理督查关。

11月18日,丰县又宣布,以三项举措加强整治,在“三关”的基础上,清理查出不合格的接送车辆、开展拒乘不合格车辆安全教育,并加强对孩子们上学、放学的组织管理。

第三波更为严厉。丰县决定,从11月20日到年底,集中开展“校车暨重点车辆专项整治行动”。

顺河镇天一幼儿园的岳姓负责人表示,由于甘肃涉事校车严重超载,故丰县严厉打击了超载,“我们的9座车之前一般都超几个,甘肃的事之后不敢超了,分几趟跑”。

行动波及了丰县的各个角落。首羡镇政府一位工作人员透露,镇上至少三次把相关负责人集中起来开会。出租车司机们表示,公司和运政部门分别召集他们,进行了安全教育。南方周末记者获得的一份丰县交巡警大队内部文件显示,为了管理接送学生车辆,大队“连续召开十多次会议,按照职能和工作实际,逐一落实责任”。

文件中提到,甘肃事故后,大队联合安监、教育、交通等部门,对接送学生车辆进行了摸底排查,把县里106所学校、206辆接送学生车辆查了个遍;在11月22日开始的为期10天的专项查处中,“共查处违法接送学生车辆4辆,转送学生17名,县电视台跟踪进行了报道”。

详尽的校车档案

在甘肃正宁县校车事故之前,丰县便已经有一系列针对校车安全的措施,其中最为人所知的,是2010年响应江苏省集中整治校车通知而建立的校车档案。

2010年4月,江苏省教育厅、公安厅联合发文要求解决学生车辆超员诸多安全隐患。”

随同文件下发的,是接送学生(幼儿)车辆登记表和统计表。交警部门正是从那时候起,对所有校车建档、实行户籍化管理。

2011年8月,省交警总队的通知进一步细化了对档案内容的要求。

丰县交警大队的交通警察赵霖(化名)向南方周末记者展示了他所在中队的接送学生车辆档案,除了车牌、型号、司机驾驶证等基本信息外,还包括车头、车尾、车身的彩色照片、驾驶者的违章记录、保险单据、乘车学生的名单等,每辆车的档案都有十余页之多。

户籍化的管理措施不能说毫无成效。据首羡镇中心幼儿园的员工说,该园的接送车辆就是在管理收紧后停开的,但在赵霖看来,详尽的档案与完善的管理并不能划等号,在多方共管的现有状况下,交警实际上处于亡羊补牢的尴尬位置上。

在赵霖印象里,自从撤村并校的政策贯彻到丰县乡镇,校车应运而生,矛盾就出现了。

路权矛盾最为显眼。丰县如今有230多家电动车相关企业,全县年产能超过300万辆,占国内市场份额65%以上,也大量出现在丰县路面上。司机和交警异口同声地抱怨,乡镇居民交通意识薄弱,拐弯从不打招呼,他们驾驶的电动车、人力车往往成为路上的定时炸弹。

校车质量参差不齐也让人头疼。即便是县城里的创新外国语,买校车时也部分依靠个人投资,再以学费收入偿还;对乡镇学校而言,买质量过关的校车更非易事。

社会车辆由此大举“入侵”。首羡镇马庄幼儿园工作人员透露,园长几年前就买过辆二手车,“跨界”经营起镇中心小学学生的接送,后来觉得挣不到钱不干了,生意才被这次出事的洪旭接去。

领导亲查过的车出事了

赵霖至今对接送学生车辆的管理体制困惑不已,并归咎于乡镇教育部门,“这些车在我们这儿登记后,拿去镇教办登记,对方都不批,所以这些车一直都不能叫‘校车’,只能叫‘接送学生车辆’。”

县教育局局长孙光华后来表示,“丰县各个小学没有一辆严格意义上的校车”,印证了赵霖的说法。赵庄镇教办主任则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之所以不能登记为校车,是因为丰县目前所有的接送学生车辆均达不到国家2010年公布的标准。

他承认,这客观上形成了一种管理漏洞。按照目前的规定,私人车辆登记为校车时需挂靠学校,当这些车被“校车”的门槛阻挡时,它们也就与学校脱离了干系,缺乏监管。

这次出事的洪旭的车,正是一辆私人运营的“接送学生车辆”。这辆车牌号为CR1836的少林牌SLG6型客车登记用途为小学生校车,登记时间为2011年2月。

和其他私人运营车辆一样,洪旭的车也没有挂靠学校,成为11月底行动中严查的对象,就在出事前一周,还被县教育副局长李成凯亲自查过。

李成凯对媒体介绍说,“当时因为这个车没有在教育局备案,被暂扣了”。

没有人解释,为何在被暂扣之后,洪旭的车又上了路。12月12日,因司机有事,洪旭亲自披挂上阵,持B2型驾照开起了那辆要求A1型驾照的客车,到首羡镇中心小学迎接放学的孩子们。

忙碌中展开的安全整治工作

现在回头来看,丰县的校车整治工作,是在一片忙碌中展开的。

11月16日,甘肃正宁县校车遭运煤车重创那天,江苏丰县县委书记邱成正在县里现场调度省文明城市创建工作。

邱书记一连走访了8个地方,要求各责任单位一鼓作气、一抓到底、争分夺秒,全力以赴做好各项整改工作。他强调,“创建省文明城市已到了紧要关头。”

丰县位于江苏最西北角,毗邻河南,是省级贫困县。2002年,丰县在经济欠发达、财政收入仅列全国县(市)第412位的情况下,成功创建了江苏文明城市,按照县委常委、副县长单长丰的说法,“创建与保护好全省文明城市这块招牌,我们为之奋斗了十年。”

整治校车的任务来得多少有点不合时宜。考虑到干部们还要应对11月底的文明城市测评,这几乎成了丰县最忙碌的日子。县开发区一个中午就出车五十多辆次,整治环境面貌;县住建局开会,紧急部署各工地文明施工;电视台开设多个专栏,营造舆论气氛;县司法局领导则亲自带队,牺牲周末时间,拿着专门购买的扫帚、铁锨清扫区段卫生。

前述首羡镇政府工作人员称,无论是县里还是镇上,对校车安全整治的重视程度其实并不亚于“创文”工作,“镇领导都认为,这次的事情很偶然”。

和创建文明城市工作同时开展的校车安全排查,在赵霖看来,虽然力度大,却未能改变根本的制度性问题。

15个孩子的生命再次震撼了这座苏北县城。丰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发布紧急通知,要求切实加强校车安全管理;不久又宣布,将立即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。

上一轮行动中亲自上街指挥的分管副县长张斌、县教育局局长孙光华,以及县公安局副局长陈立坤、首羡镇中心小学校长张先启等均被停职检查。

县里一切“接送学生车辆”全都停了,丰县盛产的电动车变身为接送主力;上学放学时分,成千上万的电动车簇拥在大小校门前,成了赵霖心头又一大患,“比校车还难管理,隐患更大”。

2011年12月21日,第三批全国文明城市(区)、文明村镇、文明单位名单公布。丰县落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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